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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啞俠》啞俠

啞俠從石后探出頭來,他看到了那個人,那人雙手吃力地抬著一件奇形兵刃,但是他的身形卻十分矮小,等到那人來得更近了時,他不禁“啊”地一聲,叫了起來!
而小妞兒在這時侯,他已經筋疲力盡了,她聽得啞俠的一下叫聲,“咕咚”一聲,栽倒在地,再他爬不起身來了。
啞俠身形撩起,到了小妞兒身邊,將她抱了起來,放到了石上。
小妞兒喘著氣,啞俠雙手在她的背上,緩緩地撫著,使小妞兒感到十分舒。
而啞俠卻一直在看著那柄“虎牙鉤”,這件兵刃,一生闖蕩江湖的啞俠,自然是認得的。然則,何以一個武林高手的兵刃,竟拿在一個小孩子的手呢?
過了些時候,小妞兒已坐了起來,她不斷地講著,比劃著,啞俠皺著眉,想弄明白小妞兒在講些什么,他看出小妞兒的神態十分惶急,一定有極其重要的事!
小妞兒在告訴啞俠,要他去救人,但是這是一件相當艱難的事,是不能憑小妞兒簡單的手勢,使啞俠能夠明白的!
小妞兒越說越急,可是啞俠仍不明白,小妞兒急得無法可施,將“虎牙鉤”塞到了啞俠的手中,她自己則從石上跳了下來,拉著啞俠,向前奔去。
啞俠明白了,在前面,一定有著甚么極其緊要的事情!小妞兒只拉著他奔出了幾步,他便一伸手,抱起了小妞兒,向前疾掠而出!
啞俠身形掠起,小妞兒只覺得耳際,勁風陣陣,林中的樹木,加同排山倒海似地,向后退了下去,嚇得她雙手攬住了啞俠的脖子,緊閉著眼睛。
啞俠一口氣奔出了七八里,早已穿出了林子,仍未見什么異狀,他停了下來,望定了小妞兒。
小妞兒向前指著叫道:“在前面!在前面!”
啞俠心中嘆了一聲,又騰起身形,向前掠去,這一次,他的去勢更快,又掠出了三五里之后,只覺得前面,隱隱有馬蹄震地傳來。
啞俠精神一振,轉眼之間,只見前面高山嶙峋,一輛馬車,正向一個峽谷馳去。
不但啞俠看到了那耳馬車,連小妞兒也在啞俠的懷中跳著,指著前面,道:”就在前面了,就在前面了!”
啞俠當然聽不到小妞兒在叫什么,但是他卻知道,那輛馬車正是他要追尋的目標,于是,他一面向前掠去,一面發出他唯一能發出的“啊啊”聲來。啞俠的內功,十分深湛,他那種單調的“啊啊”聲,向前綿綿不絕,直傳了出去,引得前面的山壁,響起了一陣陣的回聲,然而啞俠卻是聽不到回聲的,他的世界,是絕對寂靜的。
在他發出了叫聲之后,只見前面地那輛馬車,突然停了下來,恰好停在峽谷口之上。
從車座上,有兩個人站了起來,星月微光之下,只見他們的身形修長,以啞俠那么銳利的目力而論,他看不清是何等樣人。
啞俠繼續向前掠去,只看到車廂中也有一個人,跳了出來。車座上的兩人,也自上而下,躍了下來,三人成一字排開。
啞俠身形起伏,到了近前,他才一到,那三人便一齊散了開來,成了鼎足之勢,將啞俠圍在中間,啞俠微帶愕然之色,但他的神情,立時恢滾了鎮定。
這時,他還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,但是他卻知道,小妞兒以那么遑急的神情,將他帶來這里,追上了那輛車子,一定極有道理的。
他緩緩地望了三人一眼,眼光在黃天獨的身上,略停了一停,然后,將小妞兒放了下來,拍了拍小妞兒的肩,令小妞兒緊貼著他的身子站著,這才將手中的虎牙鈞,向黃天獨遞了出去。
黃天獨一見虎牙鉤,便待去接,但是一人喝道:“小心,黃總鏢頭,這是啞俠麥牛兒?”
黃天獨伸出去的手,忙縮了回來,道:“我知道,這啞巴對我也不懷好意,他一定是一路上追下來的,那少女說不定和地有些關連。”
那兩人,較瘦的一個,是在啞俠身后的,這時突然道:“二弟,你在前面引住他,我趁他集中注意力對付你的時候,自他身后搶攻。”
在啞俠身前的人點頭道:“我有數了!你可得小心些!”
那一個道:“我自然知道,你引得他去拔雙劍時,他手肘必然后縮,我用透骨針去打他的雙肘,萬無一失。”
黃天獨在一旁,一聽得“透骨針”三字,失聲道:“原來尊駕是……巫山透骨教教主何一針么?”
那人冷冷地道:“這又何必大驚小怪?”
他們公然在啞俠的面前商議著如何暗算啞俠,那在高手對敵之中,可以說是萬不一見的。
但是啞俠卻一點也不知道他們在講些什么,他只是覺得情形十分不對,那種即將有生死爭斗時的氣氛,他幾乎是可以用鼻子嗅出來的!
而在他身邊的小妞兒,卻是完全聽到了的,她當然不知道什么叫透骨針,什么叫透骨教主,但是她卻知道,這三個人要對啞大叔不利!
他連忙扯了扯啞俠的衣服,啞俠心中更是一凜,一抖手,便將手中的虎牙鉤向前,拋了出去。
他這里虎牙鉤方一出手,在他前面的那人,一聲怪叫,身子突然一翻,“颼颼”兩聲,兩柄短劍,已然疾刺而出,那兩柄短劍的去勢極快,他人是翻起身來,反刺而出的,招數他極其異特。
啞俠一見對方的來勢,如此之疾,剎那之間,除了拔劍相迎之外,實是沒有第二個辦法的!
而在他身后的何一針,卻早已料定了這一點,一翻手,手上又握定了兩枚透骨針。
那兩枚透骨針,每一枚,足有尺許來長,鋒銳無比,針身藍藍殷殷地,一望而知是浸有劇毒的,他雙眼之中,兇光閃閃,注定了啞俠的動作!
啞俠的動作是極快的,他對面的那人才一撲向前來,他立即伸手去拔劍!
何一針一見啞俠的肩頭向上一聳,兩根透骨針,電也似疾,已向前電射而出!
何一針的兩枚透骨針,是射向啞俠的雙肘的,照他們的計劃來說,那實在是萬無一失的,而針一發出,去勢如電,何等之快,啞俠應該立時慘叫,雙劍撒手才是的。
可是,電光石火之間,只聽得“颼颼”兩聲響,兩枚透骨針,竟然緊貼著啞俠的身邊,擦了過去,幾乎是在同時,只聽得身在半空,向啞俠攻出兩劍的那人,發出了一下驚心動魄的慘叫聲來!
而在這時,還有第三件事發生,那便是“錚錚”兩下響,啞俠的“閃電奪命,柳葉雙劍”,已然電也似疾,掣出鞘來!
他雙劍一出鞘,兩劍向前疾刺而出!
然而,當他雙劍刺到一半之際,已然看到,那兩枚透骨針,在他的身邊疾掠而過之后,已然齊齊正正,刺進了他身前那人的雙膝之中,那實在不必再發劍去攻他的了,而啞俠此際,也知道自己真正的危機,乃在于身后有人向自己偷襲!
他一覺及此,立時變招,只見他雙劍,“颼颼”兩聲,在半空之中,劃出了兩股劍虹,在突然之間,人向后退,雙劍也已反削而出!
他那“閃電奪命”劍法,實是名不虛傳,出劍之快,堪稱無與倫比,在他身后的何一針,透骨針是他練了幾十年的武功,半空之中,即使有一只蚊蚋飛過,他也可以將之射中的,何以發出的兩針,竟會未曾射中啞俠的肘部,而在他的身邊掠了過去,連他也為之茫然,不由自主,呆了一呆。本來,何一針的兩枚透骨針,是萬無射不中之理的,但是他卻料錯了一點,他以為啞俠雙手拔劍,定然是雙臂后縮,左手拔左劍,右手拔右劍的。在那樣情形之下,那雙肘必然在身旁出現,他兩枚透骨針,必然射中的了,可是,啞俠拔劍的手法十分異特,是右手拔左劍,左手拔右劍,雙臂不是后縮,手肘正在胸前,是以兩枚透骨針一齊射空!
而就在他一掠之際,啞俠的反手兩劍,已然疾攻了過來,何一針見劍光閃耀,已然攻到了自己的恨前,心中這一驚,實是非同不可,連忙真氣一提,身子硬生生地向上拔了起來。
何一針他是武林之中,一等一的高手,他的身子徒地拔起了四尺高下,啞俠的雙劍,一齊削空。何一針的心中,松了一口氣。
可是,他剛松一口氣,啞俠的“閃電奪命”劍,卻已電也似疾,反削了過來?
當啞俠的雙劍反削了過來的那一剎間,何一針幾乎連血脈他為之凝結了!
瞬息之間,他只覺得腳底陡地一掠,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的腳底抹過一樣,令得他的身子在半空之中,猛地一縮,趁機一提真氣,一個筋斗,向外翻了出去!
他那一翻,尚未落地之際,便聽得“拍拍”兩下響,有東西落地之聲,急切之間,他他不知自己身上,落了仕么東西。。
直到他翻出了一丈五六,落下地來,雙足沾地,發覺一陣冰涼,低頭看去,這才看到,剛才啞俠反手兩劍,已將他一雙鞋子的靴底,貼著他的腳底削去!
何一針只覺得頭頂心涼氣直冒,如何還敢停留,向車座之上,直落了下去,一揮鞭,“拍”地一聲,落在馬背之上,那輛馬車,向前直沖了出去!
這時侯,黃天獨和小妞兒兩人,呆若木雞地站著。
黃天獨雖然是堂堂的總鏢頭,但是小妞兒的面色,卻還比他有生氣得多!
而那個雙膝被透骨針釘了的人,卻早已痛得昏死了過去,何一針趕著馬車,向前疾駛而出,車子直向那人碾來,但是何一針卻絕無停車之意。
啞俠一見何一針要走,身子突然翻起,離地約三尺,平平向前射出,他去勢快,手中的雙劍,又精光奪目,剎那之間,宛若是兩股劍虹,夾著一條人影,貼地向前,直投了出去。
而這不過是一眨眼間,劍光抖動,人影一沉間,啞俠的一劍,已削中了左面的車轅,只聽得“刷”地一聲過處,左面的車輪,立時離開了車轅,向前骨碌碌地直滾了過去,滾到了那中針的人身上,跳了起來,跌倒在一邊!那輛馬車少了一邊車輪,仍向前沖出了好幾尺,才轟地一聲巨響,向左倒了下來。
何一針在車子未倒之際,已然知道自己無法用車子逃生了,是以車子才一傾,他人又已飛身,向上拔了起來,這一拔,足拔起了兩三丈高下,在半空之中,身形連翻,向外疾翻了出去!
直到此際,才聽得黃天獨絕望地叫了出來,叫道:“何教主!”
他這一叫,自然是希望何一針不要自顧逃走,他照顧照顧他,可是事實上,當他那一下叫出口之際,何一針的身子落在一株大樹的橫枝之上,身形向下一沉,立時靜了起來,已隱沒在黑暗之中了!
他就在這時,車廂傾側,那馬兒一聲急嘶,他滾跌在地,自車廂之中,兩只箱子首先滾了出來,接著,那少女他滾了出來。
那少女的身子向外骨碌碌地滾著,她從車廂中跌出之際,背脊在地上重重地撞了一下,那一下,將她被制住的穴位撞活,是以她在滾了幾滾之后,一躍而起。
小妞兒一見了那少女,叫道:“姐姐!”
她一面叫,一面拉著啞俠,便向那少女奔去。
啞俠看到了小妞兒的情形,心中才恍然大悟,知道小妞兒如此惶急,原來就是為了要自已來救那個少女的,他臉上帶著笑容,向那少女走去。
可是,他才走出了兩步,當那少女他抬頭向他望來之際,他卻突然僵住了!
不但是他身子僵住了,連他的笑容,他僵凝在他的臉上,以致他的神情,看來異常之古怪。
那少女卻仍然滿面笑容,來到了啞俠的面前,向啞俠行了一禮,道:“多謝”可是,那少女才講了一個字,啞俠的身子,便突然向后跳去,看他的神情,更像是為毒蛇所嚙一樣!
那少女也是一呆,她本來是要多謝啞俠相救之德的,但是她卻也看出了啞俠的情形有異,那句多謝的話,也說不出口了。
但是她仍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啞俠,她仍然只好笑著,卻見啞俠左劍當胸,右劍劍尖向下,一副戒備的神色。
那少女無法,只得道:“小妞兒,他可是你帶來的么?”
小妞兒已奔到了那少女的面前,道:“是的,啞巴大叔本領真大,對我好,可惜他就是什么也聽不到。”
那少女“哦”地一聲,順手摘了一根樹枝在地下劃出了“林真真”三個字,又向自己指了一指。
啞俠的面色,十分蒼白,他用極其異樣的眼光望著林真真。
他的心中在想,是的,我早該想到她就是林真真了,她和她的姐姐多么相似啊,她的姐姐……
啞俠的心中,只惑到一陣抽攮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劍光在地上颼颼地劃著,寫了六個字來:“老龍幫主樂吟。”
林真真一看,高興得笑了起來,道:“那是我姐夫,原來麥大俠是認識他的,那太好了——”她講到這里,直想起啞俠是聽不到自己的話的,她搔了搔頭,又在地上寫道:“我姐夫。”
啞俠臉色蒼白地轉過身,慢慢地還劍入鞘,向前走了出去,他走得十分緩慢,但是他的腳步十分堅決,可以看得出他絕不想回頭。
林真真陡地一呆,身形一晃,連忙追了上去,叫道:“麥大俠!”
她才叫了一聲,突然之間,只聽得身后小妞兒發出了一聲尖叫,林真真連忙轉過身來,只見黃天獨一手持虎牙鉤,另一手已抓住了小妞完的手背,將小妞兒的手背,扭到了背后,林真真陡地一呆,厲聲道:“姓黃的,快放手,你想干什么?”
黃天獨的面色青白,道:“林姑娘,你是樂幫主的小姨,紫棠仙子林青青的妹妹,我早已知道了,但不論你是誰,你一定得聽我的話。”
林真真踏前一步道:“為什么要聽你的話?”
黃天獨“嘿嘿”地笑著,道:“你若是不聽,我立時取了這小丫頭的性命!”
小妞兒掙扎地篩動身子,凄涼地叫道:“姐姐,別讓他殺我,別讓他殺我!”
林真真的面色鐵青,道:“姓黃的,放開她,你也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,別那么不要臉!”
黃天獨厲聲道:“性命交關之際,要臉何用,你聽是不聽?”他手上一用力,小妞兒慘叫了起來,林真真猛地后退一步,叫道:“麥大俠!”
她在這樣的情形之下,一點辦法也拿不出來,是以想起了啞俠,她叫了一聲之后,連忙回頭看去,只見啞俠仍在向前,緩緩地走著。
林真真身形立時向后追去,可是她才一追,黃天獨便厲聲道:“別動,你一動,我就殺死了她!”
林真真無可奈何,停了下來!
她知道自己不去追啞俠,啞俠一定是越走越遠的了,她希望啞俠能夠回轉頭來。但是在啞俠來說,他卻根本不知道身后發生了什么事。
他只是一步一步,腳步沉重地向外走著,胸中思潮翻涌,他并不是第一次見到林真真,只不過上一次見到林真真的時侯,林真真只有三歲。
那一年,林真真的姐姐十七歲,麥牛兒,十八歲。
林青青,是劍術名家,太極門高手林太白的長女;而他,麥牛兒,只不過是蒙林大俠收留的一個小。
在麥牛兒的眼中,林青青簡直就是天上的仙女,十八歲的小多子是很懂得如何去暗戀一個美如天仙的少女的了,但是麥牛兒卻永遠將自己對林青青的戀慕,蘊藏在心底深宸。
那自然是因為他知道自已的身份和林青青相去太遠了。麥牛兒從小就十分聰明伶俐,人也忠實可靠,是以林大俠興之所至,也授他些小巧功夫,麥牛兒也練得一本正經。在林大俠的府第中,有一所樓房是旁人輕易不能走近的,連林青青他沒有例外。
但是麥牛兒卻可以走近,那是因為麥牛兒是負責打掃地方的,他被派負責打掃這樓房,還是半年前的事,半年前打掃地方的仆人,因為用手拉了拉鑲在壁上的許多柜子中的一個,想將之打了開來,而被林大俠抽了三十鞭,趕了出去的。
這件事發生之后,差使就落在麥牛兒身上了。
而林大俠他曾切切實實地吩咐過他:麥牛兒,你千萬別想打開那些柜門,你最好除了打掃之外,連碰都別去碰它們!
麥牛兒也沒問,那些柜中放的是什么,但是地卻是聽人講起過的,那些柜中,放的全是太極門歷代掌門人獨創的武功秘笈,總共有三四十種之多,誰要是得了一本的話,那就——當時,麥牛兒也只是想到這里為止,他是一個十分安份的人,就像他決計不會將自己晚晚夢見林青青的事講出來一樣,也絕不會再向下想去的。
直到有一天,那是一個天色陰暗的早晨,看樣子快要下雪了,麥牛兒正在和往日一樣地抹拭著積塵,突然之間,他看到林青青披著雨花的銀狐披飛,走進了院子,向地笑著。
林青青并沒有走進來,只是站在院子外,她笑著,但神色有些慌張,他向他招著手。
麥牛兒感到自己是在做夢——直到后來,許多年許多年過去了,他仍然以為那是一場夢,他張大了口,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,但是他還是走過去了,他向著林青青走去的時侯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上一樣。
然后,林青青告訴他,要他幫他做一件事。能夠替心目中仙女做事,他當然是忙不迭地點頭,再然后,林青青告訴他,左首有一只柜子,最上的一格之中,放著一卷快劍的劍譜。那卷快劍的劍譜,是太極門上一位高手所創的,但是劍法凌厲,快速,和太極門的武功,格格不入,這位高手,后來被逐出了門墻,但是他所創的劍法,卻留了下來,太極門歷代弟子,都不許翻開一看,只是束之高閣。
“你去拿來給我,”林青青說:“我要,你放心,你別怕,看你,臉都白了,這本劍譜,本門弟子連碰都不許碰,你盜走了父親也不會知道。”
麥牛兒僵立著,林青青和他講話,那是他再他沒有想到的事,而林青青居然會叫他去偷譜,那更是他想不到的事情。
林青青又笑了,雖然笑得很匆促,但卻笑的極甜蜜,使得麥牛兒更感到自己是在幻夢之中,她口中又吐出了話:“麥牛兒,你替我取,當然不會講給別人聽的,是不是?我也不講,那么,我們兩人的心中就有一個共同的秘密了,我會對你好的,麥牛兒,你可是答應了?”
麥牛兒答應了,他點著頭,他是心甘情愿的點著頭,他愿意為林青青做任同事情,不論這件事有多么嚴重的后果,他都愿意去做。
“那你快下手,”林青青催促著:“我在后院的涼亭中等你,快!”
林青青翩然走了,在麥牛兒的面前,留下了一個倩影,和一股淡淡的幽香,麥牛兒覺得林青青彷佛仍然站在他面前,他揚起手來,想在林青青的身上碰一下,只要碰一下,那就夠了。
可是等他伸出手之后,他卻發覺林青青已經走了,他的心開始怦怦亂跳起來,附近一個人他沒有,附近總是一個人也沒有的,他要下手,那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,太容易了!
他急速地轉過身,來到了那只柜前,他幾乎絕不考慮,一用力,便打開了柜門,可是卻料不到柜門才一打開,“颼颼颼”三下響,三柄飛刀,電射而出,麥牛兒的身子陡地一側,一柄飛刀射空,兩柄飛刀卻齊齊刺傷了他的肩頭。
他肩頭劇痛,但仍是緊緊地咬定了牙關,踏起足來,拉開了最上的一格,將那卷劍譜,抓在手中,關起了柜門,向外便走。
他才奔了出了院子,只覺得雙腳發軟,咕咚一聲跌倒在地,麥牛兒的心中,只記得林青青曾吩咐過他,說是在后園的水亭中等他,他爬到水亭中去!他掙扎著站了起來,可是接連幾次,他都滾跌在地,滾到了一層假山石之后,才勉強扶著假山石,站起身來。
他剛喘了一口氣,便看到了兩條人影,疾投而至,站在假山石之前,離他只有五六尺!
那兩人,一個正是他愿意為他做任同事情的林青青,一個則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年輕人,麥牛兒認得他是黃河老龍幫的少幫主樂吟。“麥牛兒一看到有人,便忍住了不出聲,只聽得林青青道:“你過去看看,他已下手了沒有,若是他下手,必然為暗藏的機關射中,那些暗器,件件俱有奇毒,他必然已倒地不起,你只要去揀個現成埂宜就行了!”
樂少幫主還在猶豫地說道:“若是讓令尊知道了——”林青青“呸”地一聲,道:“有麥牛兒這傻子在做替死鬼,怕什么?就算鬧穿了,還有我呢,你還有什么可怕的?”
樂吟嘆了一聲道:“只是那小卻是無辜的。”
林青青再呸地一聲,道:“這種人微不足道,死兩個是一雙,提他作甚?”
他們兩人的身形,又向前掠了出去。
“這種人微不足道,死兩個當一雙,提他作甚?”這句話,是麥牛兒一生之中所聽到的話中,最最絕情絕義的一句話,也是他一生之中聽到的最后的一句話。
當時,他只覺得身子發軟,他想要沖出去責問林青青,為什么那樣害地,難道他真的那么微不足道,真是那樣的死了就加同死一只螞蟻一樣嘛?
但是他卻沒有力氣挪動身子,他幾乎軟癱了。等到他終于掙扎著可以走動之際,他未曾見到林青青和樂吟,他自然也未曾將那本快劍的劍譜交抬林青青,他帶著那本劍譜逃走了!
他是直到了三個月后,才打開那本劍譜來的。
這時侯,他肩頭上的傷口已然痊愈了,但是奇毒發作的結果,卻使得他變得又聾又啞,那一晚,當他在一個殘破的土地廟中,打開那劍譜時,只見上面寫著“閃電奪命劍”五個字。
六年之后,麥牛兒劍法大成,啞俠聲名鵲噪,十年之后,“閃電奪命,柳葉雙劍”八字,一提起便無人不知,在那些靜寂無聲的悠悠歲月之中,麥牛兒發誓不再去想那些事。
他真的不去想,有時,他會獨自一人在月下佇立許久,但是他卻不去想過去的事。
他知道,林青青在武林中的名頭,也已十分響亮,外號人稱紫衣仙子,嫁給了樂少幫主,老龍幫主樂大天一死,樂吟他就成了幫主,夫妻兩人,全都年輕,藝高,成了人所欽羨的對象。
林真真連連回頭,她看到啞俠越走越遠,她的心他就越往下沉,她是一個心地十分善良的姑娘,小妞兒的叫聲,令得她心如刀割,終于她一頓足,道:“好,你想要怎樣?”
黃天獨滿臉皆是兇狠之色,道:“這兩只箱子,你替我搬起來放好。”
林真真苦笑著,將箱子搬了起來。
黃天獨又道:“你立時回鎮上去,把我的手下叫來,吩咐他們連鏢車一起來。“
林真真心中一喜,心想自己可以離開,那總可以找幫手了,自己追上啞俠,他一定會有辦法的。
可是,她心中正在高興,黃天獨已冷冷道:“你聽著,若是你去將麥牛兒引了來,那么,我一見麥牛兒,便先宰了這丫頭!”
林真真一怔道:“那你也不用想活命了!”
黃天獨一聲慘笑,道:“若是失了這兩只箱子,那我本就不想活了!”
林真真呆立若,黃天獨喝道:“還不快去!”
林真真究竟初涉江湖,這時不禁手足無措。她本來是到老龍幫去看姐姐的,一路行來,聽得江湖上人人傳說,老龍幫在大開善舉,賑濟災民,林真真又恰好偷聽到鏢局中人交談,得知黃天獨所保的是王府中的珍寶,是以才動了劫富濟貧之念的。
啞俠一直向前走著,已在他心頭沉寂了十多年的往事,一齊翻騰了起來,令得他的心頭沉重到了極點,他不愿再見到林真真,他更不愿再見林青青,當年林青青將他當作卑賤之極的人,可以毫無考慮地害他,早幾年,他還不免心中記恨的,但現在,這種恨意,他漸漸地淡了,他要忘記過去的一切,他,現在是名聞江湖的啞俠,以前的一切,應該聽憑它像煙一樣地消散了!
他昂起了頭,盡量要使自己的心情明朗,十多年前,林青青害他,但是十多年后,他卻救了林真真,世事變幻,多么難以預料……唉,不必再去想這些了,忘了它們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她們姐妹兩個,多么像啊?
啞俠想到這里,不由自主,停了下來。
他停了下來,在他身后的兩個人,也陡地停了下來。
那兩個人是自一棵大樹之后,跟在他后面,已有一會了的。
他們的臉上有著新近被削出的劍痕,十分長,雖然敷上丁傷藥,但是血絲還在慢慢地滲出來,這兩個人,兢是天地雙煞。
他們跟在啞俠的后面,一手緊緊地握住了鋼鞭,啞俠停了下來,他們互望了一眼,面上現出十分緊張的神色來。
也就在這時,只聽得前面路上,傳來了一陣腳步聲,一個人奔了過來,那人奔到了近前,才看出她是一個女子,啞俠一見有人自前面來,雙手便按住了劍柄,那女子奔到啞俠的面前,啞俠他不禁皺起雙眉?
那正是二娘子。二娘子的神情,十分惶急,她直到了啞俠的跟前,道:“小妞兒呢?有人看到小妞兒追你出來,她在那里?”
啞俠搖了搖頭,二娘子哼了一聲,用手比了一比,啞俠“啊”地一聲,小女孩,是的,她一定是在找那小女孩,那圓臉大眼,被人欺悔的小女孩,那小女孩是在前面的林子中!唉,自已走得太倉皇了,那小女孩,還有林真真和黃天獨,他們之間,一定還有著瓜葛,自己不能這樣一走了之的!
啞俠一想到這里,立時轉過身去。
可是他加果早想到這一點就好了,天地雙煞一定來不及偷襲的了,但是他卻遲了一步,那天地雙煞自他的背后,已揮起了鋼鞭之際,才想到了這一點!
天地雙煞兩人的鋼鞭,一個自上而下,一個自下而上,在二娘子向啞俠比手勢,啞俠全神貫注之勢,陡地攻了出來,二娘子在啞俠的對面,乍一到來之際,只顧向啞俠問小妞的下落,并未看到啞俠背后的人,及至兩招鋼鞭,銀光閃耀,向啞俠疾攻之際,她才“啊”地一聲叫,滿面驚駭之色!
啞俠聽不到她的叫聲,但是卻看到了她望著自己的身后驚駭之極的樣子,他卻是看到的,他立即知道身后有了意外之事,他雙臂一振,“鏘鏘”兩聲,“閃電奪命,柳葉雙劍”,已然出鞘,劍光閃耀,雙劍向后,疾削而出!
那兩劍出手之快,天地雙煞又是做夢也想不到的,天煞方沖一鞭自上而下蓋了下來,恰好碰上了啞俠的右劍,“錚”地一聲響,劍鞭相交,鋼鞭向上疾揚了起來,方沖胸前的門戶大開!
方沖心中這一驚,實是非同小可,他連忙向后疾退了開去,可是啞俠若是容得他全身而退,他枉了“閃電奪命”的稱號了,就在方沖向后疾退之際,啞俠足尖一點,身子向后倒射而出,右劍幻成了一股精光,向方沖的胸口,疾刺而出!
方沖嚇得亡魂皆冒,怪叫了一望,梅定見勢不妙,鋼鞭向上一揮,“呼”地一聲,直擊啞俠的右足,啞俠冷不防有此一鞭,雙足一縮,但卻仍未逃得過去,只聽得“叭”地一聲響,一鞭正擊在他的右足之上。
啞俠只覺奇痛澈骨,身子陡地向下直落下來,但是他就在他向下落來之際,他右手一松,只聽得“颼”地一聲響,手中柳葉劍,電也似,向前激射而出!
方沖一見梅定一鞭擊中啞俠的右足,心中正在狂喜,卻料不到精光一閃,長劍已到了近前,連擊也未出,鋒銳之極的柳葉劍,已然穿胸而過,直沒至柄。而且,劍上所蘊的內力,自未盡,將方沖的身子,撞得向后退了幾步,劍尖刺在一株樹上,方沖長劍貫胸,已然橫死,但是他卻仍然站立著!
梅定一鞭擊中了啞俠,心中已是大喜,可是剎那之間的孌化,卻他令得他喪魄落魂,他“托”地倒躍至方沖的身邊,叫道:“大哥!”
他們天地雙煞,狼狽為奸數年,情逾手足,這一下叫喚,也是撕心裂肺,痛苦無比。
他叫了一聲之后,瘋也似地撲了過來!
這時啞俠一劍支地,想要站了起來,但是右足一陣劇痛,終于又跌倒在地,而梅定的鋼鞭已然攻到,他在地上連連地滾著。
梅定手中的鋼鞭,一招緊似一,剎那之間,連攻了十來鞭,只見鞭影如山,一齊壓了下來,啞俠在地上,翻滾趨避,趁機出劍,劍氣鞭影交錯,驚心動魄,轉眼之間,已是二十招。
突然間,啞俠右手在地上一按,身子向上,疾拔了起來,穿過千重鞭影,落向方沖,他身子還未落地,右手一探,已然抓住方沖胸前的劍柄,這才左右地在地上一點,身子再拔了起來!
他身形再復拔起,連方沖的身,也帶了起來,他身在半空之中,一揮手,“刷”地一聲,將方沖的身,自劍上揮落,恰好此際,梅定正一鞭反撩,向上擊來,“叭”地一聲響,正擊在已然鮮血四噴的方沖的身之上!
梅定在急切之間,他看不清這一鞭擊中的是什么人,還只當擊中了麥牛兒,他一聲大喝,道:“姓麥的,原來你他有今——”可是,他下面一個“天”字尚未出口,麥牛兒的雙劍,已然自上而下,攻了下來。
等到梅定覺得不妙,想要揚鞭相迎時,如何來得及?
劍光閃耀,血光迸射,啞俠的身形向下一沉,仍然站立不穩,滾跌在地,而梅定的身上,血如泉踴,他一晃,再晃,終于倒在血泊之中!
啞俠喘了一口氣,支撐著想站起來,但是接連兩次,都在所不能,在一旁的二娘子,直到此際,才定下神來,連忙奔了過來,俯下身,將啞俠的手背,放在自己的肩上,扶著啞俠站了起來。
啞俠的神情十分扭怩,二娘子是十分美麗的女子,但即使是再丑的女子,他也未曾跟她如此親近過,這時他的身子倚在二娘子的身上,他的心無緣無故地劇銚了起來,他的心是跳得如此之劇烈,甚至二娘子他覺察了,二娘子轉過頭來,向啞俠嫣然一笑,道:“你受傷了,我應該扶著你的!”
啞俠聽不見二娘子的話,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下,聽得到,或是聽不到二娘子的話,實在是沒有什么關系的,他心中知道,二娘子是在關切他,是要幫助他,那就已經夠了!
剎那之間,他的心中起了一種十分異樣的感覺,他直到這時,才知道美麗的女人,并不是全和林青青一樣的蛇蝎心腸,他有好心的,他定定地望著二娘子,二娘子本是鎮上的女混混,聲名狼藉,各種各樣男人望著她時的目光,她也看得夠多了。
可是,她卻沒有看到過像啞俠這時望著她時的那種眼光過,那種眼光,她看得出來,其中有著和別人的眼光不同的地方,而那些不同之處,又令得她忽然之間臉紅了起來,心跳了起來!
二娘子居然也臉會紅,這是講給鎮上的人聽,鋇上人絕不會相信的事,然而此時,她的確是臉紅了!
他們兩人不約而同,同時偏過頭去,啞俠左足跳著,向前躍了開去,到了一塊石前,坐了下來。二娘子連忙跟了過去。
啞俠雙手在他自已的腳上,慢幔地按著,發出“格格”的聲響來,他額上的汗也一滴滴地向下落著,二娘子在一旁無助地看著,只好用紗巾抹著啞俠額上滴下的汗。
足足過了半個時辰,在這半個時辰中,二娘子曾聽到一陣急迫的蹄聲和車輪聲向前馳去,但是她卻連頭也不曾抬起來。
半個時辰之后,啞俠才站了起來,向前走了幾步,依然是腳步踉蹌,而且痛得他張牙咧嘴,但是他卻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笑容,向二娘子伸出了三只手指來。
二娘子他伸出了三只手指,道:“三天?你是說三天就仔了?”
啞俠仍伸著三只手指。二娘子點著頭,道:“找知道了,你是說三天后就會好的,現在,我仍然扶著你走,你的手勢,我慢慢地就會全憧的了!”
啞俠居然也點著頭,像是可以聽懂二娘子的話一樣,當然,他實在是一點聲音他聽不到的,可是他卻知道,二娘子和松壽樓上,訛詐他調戲她的二娘子已經不同了,她非但不會訛詐他,而且遠會幫助他!
他任由二娘子扶著,向前一拐一拐的,慢慢地走了出去。
三天。
那三天,對林真買來說,總是最難捱的三天了,在那三天之中,林真真所知道的罵人話,全部都用來罵黃天獨了。
但是黃天獨卻依然握緊著小妞兒的手腕,他竟然拚著三日夜不睡,挾制著小妞兒,要脅著林真真。
在這三天中,鏢局的車隊進行得十分順利,已慚漸接近黃河了,沿途都有老龍幫的暗卡,但林真真一露面,老龍幫中人行禮不迭,問也不多問一句。
到了第三天下午時分,林真真騎著馬,馳返黃天獨所乘的車廂,冷冷地道:”姓黃的,向前去的一卡,可是我姐姐護守的了!”
黃天獨的聲音,已顯得十分嘶啞,道:“仍像前幾次一樣,你若是不能使我順利過卡,我就殺了這小丫頭。”
林真真又氣又驚,道:“我姐夫,姐姐已揚言江湖,凡經過前面老龍崗暗卡的,不論是官貨民財,值十抽一,老龍幫分文不取,全要來賑濟災民,你那兩箱中的東西,全是王的不義之財,你要一份出來怕什么?”
黃天獨啞著聲音道:“不行!”
林真真怒道:“哼,我姐姐可不像我這樣好相與!”
黃天獨半晌不出聲,忽然叫道:“啊呀,你來探探,這小妞兒好像斷氣了!”
林真真大吃了一驚,連忙伸手進車廂去,可是,她的手才一伸進去,脈門之上,突然一緊,林真真一聲驚呼,黃天獨的身子,已然自車廂中直穿了出來,他一手握著虎牙鉤,一手緊緊地抓住了林真真的脈門,林真真空有一身武功,可是脈門要害被扣,卻一點他拖展不出來。
黃天獨一自車廂中穿了出來,身形一沉,便落到了林真真的背后,變成兩人共乘一騎,林真真脈門被制的右手,他被扭到了背后。
只聽得車廂之中,小妞兒叫道:“姐姐,他放開我了,他開放我了,”小妞兒一面叫,一面從車廂之中,跳了出來,呆了一呆,尖聲叫道:“你放了姐姐,你,放開她!”
她突然撲了上來,張開口,向黃天獨的小腿便咬!
黃天獨大怒,罵道:“不知死活的小畜牲!”
他右腿抬起,小妞兒是發狠抱住了他的右腿的,這時黃天獨右腿揚起,黃天獨乃是一身武功的人,小妞兒只不過是一個小女孩,如何還抱得住,雙手一松,一股大力涌到,她的身子,立時如斷線風箏也似,向外直跌了出去!
林真真在馬上看到了這等情形,駭然欲絕,尖聲叫道:“妞兒!”
可是,她這時除了一聲呼叫以來,卻是一點辦法他沒有!她閉上眼,不敢看小妞兒落地之后,骨折筋裂的慘狀,但是就在此際,只見一陣急馳之極的馬蹄聲,迅速地自遠而近,傳了過去,一匹駿馬,正迎著小妞兒,電馳而至,就在小妞兒將要墮地之際,馬上的人,身形一側,雙腿夾住了馬身,身子打橫,伸手一撈,將小妞兒的身子抓住,抄了起來!
這一下,騎術之佳妙,身手之靈活,實在是驚世駭俗,林真真聽到了馬蹄聲時,已睜開了眼來,這時,忍不住大聲,喝起采來!
馬匹上的人抓起了小妞兒之后,抬起頭來。
人人都可以著清,那是一個三十出頭,面目實,雙目神光燜燜的人,那是啞俠麥牛兒!
啞俠拉著,馬就在兩三丈開外,這時,又有馬蹄聲急傳了過來,二娘子騎著另一匹馬也趕到了。
小妞兒面色煞白,一句話他講不出來,啞俠一見二娘子來到,手向前一送,一股大力,將小妞兒穩穩地送到了二娘子的懷中。
小妞兒直到此際,才哭了出來,道:“二娘姐姐!”
二娘子也將小妞兒緊緊地摟在懷中。
啞俠轉過頭,向黃天獨望去,黃天獨已急叫了一聲,道:“快!快催鞭!”
他自己首先一夾馬腹,一騎向前沖了出去,接著,鏢車的四匹駿馬,在兩位鏢頭的催打下,也各自翻起四蹄,向前沖了出去。
啞俠略呆了一呆,也抖動紅繩,向前疾追了出去。
一騎一車在前,啞俠在后,轉眼之間,便奔馳了三五里,馬奔上了一座崗子,只見崗子的左邊,乃是綿延數里,好大一片平陽之地。
在那片平地上,搭起了數不清的竹棚,人頭涌涌,少說他有數萬人之眾,人聲嘈雜,許多人列隊排著,一大口一大口的大鐵鍋,有的已然揭了鍋蓋,有一身勁裝的漢子,正在派飯。
這里是老龍崗,他是老龍幫賬濟災民的一個站,馬和車一上了崗,立時便有六七人圍了上來,當前一名大漢大聲道:“黃河大災,災民流離失所,餓蜉遍野,本幫正在賑災,過往客商官路,值十抽一,本幫若有取用分毫,天誅地滅!”
黃天獨一聲冷笑,道:“讓開,你看看我手上的是什么人?”
那大漢一看,面上變色,失聲道:“姑娘,是你!”
林真真也道:“陳堂主,快叫我姐姐來!”
陳堂主一揮手,立時有人飛奔下去,黃天獨一抖鞭繩,就蹄聲得得向下沖去,可是這時侯,啞俠他已馳上崗子來了,鏢車上兩個鏢頭叫道:“總鏢頭,啞俠來了。”
黃天獨道:“不怕他的。”
就在這一句話之間,只見一匹白馬,上面騎著一個紫衣麗人,旋風也似,卷上崗子來,那紫衣美麗婦人,酷肖林真真,正是老龍幫幫主夫人,紫衣仙子林青青!
啞俠一看到林青青,頓時心中如同被毒蛇咬嚙了一口一樣,連忙停住。
林青青一到,厲聲喝道:“什么人無禮?”
黃天獨道:“不敢,在下黃天獨,向林女俠借一條道。”
林青青怒容滿面道:“你可是活不成了?”
黃天獨:“不敢,但令性命在我手中,林女俠不妨自己想想。”
林青青咬牙切齒,就在這時,忽然又有幾個人,奔上崗子來;那幾個人衣衫襤褸,看樣子像是災民,是以也沒有人注意。
可是那幾個人一奔到了崗上,為首一人,抬起頭來,黃天獨一看之下,失聲叫道:“何教主!”
那人正是何一針!而隨著黃天獨的那一下叫喚,何一針早已“颼颼”兩聲,向林青青射出了兩枚透骨針,林青青身形一側,疾滾下馬來,何一針等五人,已然一齊掣出兵刃,和老龍幫中的人動起手來,林青青越過馬身,長劍出鞘。劍光霍霍,也加入了戰團,何一針的那幾個人,全是黃河附近的邪派中高手,早已和老龍幫過不去,又可以趁機搶上一筆賑災的金銀,是以才被何一針說服跟了來的。
何一針一面動手,一面叫道:“黃總鏢頭,你快走!”
黃天獨大聲答應,道:“是!”
他急忙催馬向前,可是此時,啞俠的身形,已騰空而起!
啞俠的身形一起,先在鏢車之上掠過,“颼颼”兩劍,劍光在兩個想趕車沖出的鏢頭肩上劃過,那兩個鏢頭各自一個倒栽蔥,向下跌來。
而啞俠幾乎未曾停留,一劍已然直刺黃天衡的背后,黃天獨一反手,虎牙鉤向后迎來。“錚”地一聲響,兩件兵刃相交,啞俠就著兵刃一交之力,身形再度騰空而起,一劍削向黃天獨的左腕!
這一劍,又穩又狠,去勢又快,黃天獨若是再抓住了林真真的手腕不放,那一只左手,非被齊腕削下不可!黃天獨連忙五指一松,縮回手來。
他五指才松,林真真便發出了一聲歡呼,身形疾拔而起,身在半空,長劍已然出鞘,在半空中,一個盤旋,自天而降,才一落地,長劍過處,一個人已然應手而倒,在血泊中連連滾動。
黃天獨也從馬上,滾了下來,虎牙鉤翻翻滾滾,和啞俠交起手來。
啞俠的柳葉雙劍!出手捷逾閃電,只見劍光繚繞,雙方兵刃相交之聲,“錚錚錚”不絕于耳。
那一邊,林氏姐,翩若驚鴻,劍隨人轉,已有三個人倒在地上,只有何一針和另一人還在苦苦支撐著,何一針幾次想溜走,但都被林青青緊緊逼住。
這時,老龍門中其馀人,都已停手不打,在一旁圍成了一個圈子,每當林青青和林真真有精采的劍招使出,便大聲喝采助威。
啞俠和黃天獨動手,更是驚心動魄,看得人眼花繚亂,突然間,只聽得黃天獨一聲怪叫,身子“騰騰騰”向后連退了三步,右腿之上,鮮血迸流,已中了啞俠的一劍,他退出之后,面上肌肉跳動,神情駭然欲絕!
也就在這時,只聽得叫聲如雷,叫的全是一句:“樂幫主來了!”
緊接著,一匹棗紅馬,如飛馳來,一個腰懸長劍,氣度雍容,豐神俊朗的中年人,翻身下馬,一聲長嘯,道:“別打了!”
他一聲大喝之后,所有的聲音立時靜了下來。
他目先一掃,在啞俠的身上停了一停,立時搶前兩步,道:“樂某人久仰麥大俠大名,今日得見,樂何如之!”
啞俠笑了笑,解下腰際的錢搭,交給了樂吟,又向崗下遠處的竹棚災民,指了一指。
樂吟再度拱手為禮,道:“多謝麥大俠?”他接過錢搭,遞給了手下人,然后,才轉過身來,冷笑道:“黃總鏢頭,何教主,你們保著王爺的珍寶前來,我也略有所聞了?”
黃天獨和何一針兩人,互望了一眼,何一針強作鎮定,冷笑道:“樂幫主,你可是想劫鏢么?”
樂吟朗朗一聲長笑,道:“何教主,你此言差矣,樂某人一生清白,怎會劫鏢,只不過黃河兩岸,災民無算,幼者嗷嗷待哺,老者饑寒交迫,見者心酸,聞者流淚,過往客商,值十抽一,皆由自愿,兩位若是肯擔這個關系,留下十中之一,黃河父老,自然感兩位之恩,若是連這點人性他無,哈哈,只請兩位說一句話,立時放行!”
何一針和黃天獨兩人,被樂吟這一番話,說得臉上一陣紅,一陣青。好一會兒,才聽得何一針咬牙,道:“好留下十中之一!”黃天獨大吃一驚,道:“何教主!”
何一針一聲長嘆,道:“這兩箱珍寶,王爺裝箱之際,由我在一旁守護,雖然價值鉅萬,但對王爺來說,也只是小數,抽一之后一路前去,自然再不會有風險,王爺之前由我說好了,唉,樂幫主,你真本事,連何某人居然他做了一件善事!”
樂吟淡然一笑,道:“所謂惻隱之心,人皆有之,人性本善,何教主也不可太謙了!”
老龍幫中人早已走向前去,自鏢車中將兩只箱子,搬了出來,打開之后,寶光奪目,山崗之上,歡聲雷動,何一針隨意拿出一些,放在鋪在地上的紫緞之上。
這時啞俠抬起頭來,已看到二娘子和小妞兒的馬,向前馳來,他轉過身,待向下走去,可是林青青與樂吟兩人,身形一晃,已攔在他的面前。
林青青向他們行了一禮,道:“舍妹多謝閣下相救,閣下可肯在——”她講到這里,突然停了下來,面上出現十分疑惑的神色來道:“麥大俠,我們以前可曾見過?”
林真真一個箭步,來到了林青青的身邊,笑道:“姐姐,麥大俠又聾又啞,你說什么,他根本是聽不到的,還是劃的作問的好,姐姐,我第一次被他所救之時,他好像是認識你們的?”
樂吟搖頭道:“不會吧,麥大俠之名,如雷貫耳,但我們卻未曾見過。”
林青青長劍刷刷,在地上劃道:“麥大俠,尊顏極熟,可是舊識?”
啞俠慢慢地低下頭去,當他看到了十個字之后,他的身子猛地一震,立時抬起頭來。
當他陡地抬起頭來之際,他那種嚴峻之極,逼視林青青的眼光,令得林青青大吃一驚,不由自主,向后退了一步。
啞俠一直瞪視著林青青,連在一旁的林真真和樂吟,也覺事情有些不尋常。
然而,啞俠雙眼之中,那種嚴峻的光采,卻漸漸地去了。
他緩緩地搖了搖頭,一振手臂,拔出了劍來,將地上的“可是舊識”的“可”字劃去,改成了一個“不”字,然后,還劍入鞘,向崗下走去,恰好迎上上崗來的二娘子和小妞兒。
啞俠順手牽過了一匹馬,二娘子用極其甜蜜的笑容迎接著他,他們三人兩騎,迅速地馳了開去,留下了兩股黃塵。
林青青轉過身來,低聲道:“我是識得他的——”她叫了兩句,忽然身子發起抖來,一伸手,緊緊地握住了樂吟的手背,尖聲道:“吟哥,我想起來了,他是——”樂吟連忙道:“別說了,我也想起來了。他既然不認你是舊識,就表示他已原諒你了!”
林青青撲入樂吟的懷中,哭了起來,但是她的聲音,卻是極快樂的,她道:”是的,他原諒我了,他一定已原諒我了!”林真真在一旁,睜大了眼,道:“姐姐,姐夫,你們在說什么?”
樂吟笑道:“沒有什么,過去的全過去了!”
林真真仍然莫名其妙,但是她抬起頭來,看到那兩股黃塵,也漸漸消散了,她卻又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。
全文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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